关键是,路桥工程公司最终被梅上亭竞得,惹恼了高克恭。
高克恭质问温远征:“你是怎么操作的,这样一件简单的事,你都能搞砸?”
温远征不认为这是搞砸,他这样跟高克恭解释:“路桥公司不同于三建,三建垮了不影响什么,顶多就是下岗一批工人,路桥公司是市里的标杆,在大桥建设这一块,我们就这么一家宝贝公司,不把能干事的人选出来,我心不甘。”
“这下你心甘了?”高克恭给了温远征这么一句,不再说啥了。
梁文实说,高克恭跟温远征关系一向不错,大家都认为,温远征是高克恭的人。事实确也如此,如果没有高克恭,温远征在银河的进步没这么大。温远征仕途上的每一次进步,都跟高克恭有关。他几乎是踩着高克恭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。高克恭最早在计委,温远征也在计委。高克恭提拔到交通局,温远征从计委到交通局当办公室主任。高克恭当了交通局长,温远征被提拔为副局长。高克恭升为市领导,温远征自然而然地,接替他成为新一任的交通局长。但是这一次,温远征居然没按高克恭意图,将路桥公司操作到熊国栋手里。
他们之间的恩怨因此结下。尽管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气,可据当时跟温远征走得近的说,温远征的日子不好过了许多。
这都是小事,大事发生在那年的春天。高克恭在温远征等人的陪同下来大桥工地视察,路桥公司做了精心准备,从施工现场的整洁到安全措施的一一到位,从各项规章制度的上墙到工地每一道工序,梅上亭还有苏凌风他们都做了精心准备,生怕高克恭视察中发现哪儿不规范,哪里还有隐患。
视察倒是顺利,高克恭听完汇报,戴上安全帽,到工地实地察看一番,确也没发现什么问题。于是就安全生产啊,工程质量啊笼统地讲了一番,给了些指导性意见。
问题出在高克恭最后离开时,突然发现了一个人。
确切说是发现了一双眼睛。
当时视察已经结束,大队人马都往山顶上去,高克恭在温远征还有梅上亭他们的陪同下,也朝通往山顶的坡道走去。高克恭当时还说了这么一句:“这里山清水秀,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。”又转过来看住梅上亭:“你们在这里施工,虽然很艰苦,但有大好的景色可赏,不错,不错。”
第二个“错”字还没说完,高克恭的目光突然盯住坡下一个地方不动了。人也像是中风似地,抬了一半的腿脚僵住,楞是半天踩不到路面上。
“不,不,不……”他的嘴唇动着,依稀能听出是想说出第二个不错,可那个错字就是发不出来。
梅上亭以为他真中了风,吓得脸色都变了。还是苏凌风眼尖,他顺着高克恭目光往下看,心说糟了,她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冒了出来?
这个她便是林岳梅。
梁文实交待,苏凌风跟他描述起这一段时,神色还是紧张着的,就像是事情刚刚发生。苏凌风告诉他,怪就怪那天林岳梅不该直起腰来。
她本来是扎钢筋,不知是累了还是听见了山坡上嘈杂的声音。本来一直低着头弯着腰干活的她,就在高克恭目光望向山坡下的那一瞬,突地给直起了腰。
一个妙龄的女子,背对着太阳,头上戴着安全帽,身上着帆布做成的工作服。太阳斜刺里打过来,打在她未被安全帽遮严的脸上。几缕头发从安全帽沿下挤出来,贴在耳朵上。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晶晶发亮,她直起腰的那个动作是那么的流畅,那么的优美,那么的富有诗意。再配上周围的山色,简直神奇极了。
尤其那双眼睛,黑而亮,发出莹莹的光泽,含着甜意,透着淳朴,简直就像镶嵌在自然深处的一对明珠。
“不,不……不……错!”高克恭出神地望了很久,终于把第二个不错说齐全了。
但谁都知道,这一个不错已经跟前面说的不错,完全成了两个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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